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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错就错(五) 作者:不经语    录入:菲菲    更新时间:2011-03-14
  •     数天后,陆老爷子携孙慧国拜访涂家,明说是过来探望辛苦已久的亲家和孙子,至于暗里究竟为何,大伙儿都极其识相地并没将话挑得过于明白。
        陆老爷子此行目标目的相当明确,态度诚心诚意乃至诚惶诚恐。他手里拎满了人参燕窝等保养品,人参据说是珍藏了有些年头的野生山参,燕窝是才托人从越南带回的芽庄洞燕。
        孙慧国也一改往日的张扬跋扈,对王伟荔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笑语嫣然,偶尔王伟荔扔过来一明褒暗贬的话戳子,她也只当不明,忍气吞声笑笑就过了,整一个贤淑和蔼的一般老妪。不但如此,孙慧国还在涂家亲自下厨,把一早泡好的燕窝用小火炖了,亲手盛出来捧给亲家母,剩下的一蛊说是留给上班未归的儿媳妇。王伟荔自是觉着受用,而孙慧国也美其名曰不过是做个示范,这燕窝该怎么泡怎么去毛又要炖多久,并央了亲家母每日里炖给儿媳吃,还说估摸着这边吃得差不多了,再差人送来。
        这一推一挡一送一迎之间,两方相处自是融洽,各自都拿捏着心头的顾忌见好就收,并纷纷暗示前嫌不计过往不究,也是,哪个大家庭里没点嫌隙事?既然“误会”解除,也就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        又有一天晚上,涂苒回来,见王伟荔正帮着收拾涂峦回京的物事,打理完了,王伟荔又拿出一只大箱子,开始装自己的衣物,涂苒吓了一跳,以为她人家还在生气呢,就问:“妈,您这是做什么呢?”
        王伟荔说:“跟着你弟去北京住几天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支吾道:“那您外孙怎么办呢,您生气归生气,可别不管小石头的死活呀。”
        王伟荔瞪她一眼:“你瞎说什么?我是怕你弟一个人开长途不安全,你看他瘦的,这才回来几天就要走,身子还没养好呢,我得过去盯着他。再说,你不是还有年假吗?你先休着,自个儿辛苦点照顾下孩子,你要实在忙不过来就叫你公公婆婆帮忙,你放心,他们现在低姿态,处处矮我一截,不用白不用,也让他们尝尝伺候小家伙的苦头,”她哼一声,“你干脆把石头扔他们家去,磨磨那两个老不死的,我看他们敢不伺候好了?孩子少根汗毛,他儿子只怕就要找他们拼命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说:“你现在这态度怎么又转了个大弯呀?”
        涂峦在一旁笑嘻嘻道:“我姐夫前些天来过了,姐你上班去了不知道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是当真不知道。
        涂峦又道:“我姐夫说了些话,你想不想知道呀?给点实惠呗,我就告诉你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道:“你要是不说,我就把你大闹人婚礼的事说给妈听。”
        涂峦脸色一变:“什么大闹婚礼呀,你瞎说什么?”
        涂苒道:“我有什么不知道的,你能瞒得过我?新娘姓关叫……”
        涂峦立马趴到她跟前:“我姐夫跟咱老妈说了,让老妈生气了就打他千万别打你,”涂峦又极其痛苦地巴着她,“算我求求你们,赶紧和好算了,不然她又得成天烦着我……”
        王伟荔果然随儿子的车一同进京,走的那一天可高兴,逢人就说,我儿子开车回来去北京住新房,其实哪儿来的新房呀。
        涂苒申请了半月的年假,并没将儿子送去陆家,自己一人带着,仅凭一己之力难免有所疏忽,再加上连日来变天,刮风下雨的,温度下降了十多度,就跟倒春寒一样,王伟荔前脚走小石头跟着就病了。起先是打喷嚏,而后是咳嗽,最后体温升高,病情发展迅速。涂苒把孩子抱去省妇幼看病,医生诊断为扁桃体发炎,开了退烧栓药和抗生素冲剂,当场就用了些药,烧也退了些。
        涂苒寻思着要不要给孩子他爸去个电话,思来想去,未果。
        涂苒抱着孩子回家,已是累得够呛,家里的保姆过个年到现在也没回,她只得先解决孩子的伙食问题,再考虑自己。可惜厨房里永远是冷锅冷灶,她连煮碗面条都懒得去做,只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喝了几口了事。
        涂苒又去摸了摸孩子,觉着他好了点儿,心里稍微歇下来,不多时,就同他一起睡着了。
        一觉醒来,天色已黑,她下意识的又伸手去摸儿子的脸,这才发现热度不低,小家伙抱在怀里跟个煮熟的鸡蛋一样,体温像是比去医院前还高些。
        她心里扑扑乱跳,生怕自己一再疏忽耽误了孩子,也顾不得头晕脑胀,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拿温度计,家里的电子体温计刚巧没电池,她便去找水银温度计。从卫生间的医药箱里寻着了,忽然脚底一滑,自个儿摔了一跤,温度计也掉到地上摔个粉碎,水银珠子碎玻璃渣四处乱溅。
        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会塞牙缝。
        涂苒发了会儿呆,抱着孩子,给陆程禹打电话。
        响了一声,那边就接了,倒是意料之外。
        陆程禹说:“涂苒……”他像是在走路,微微喘息,从语气里也听不出究竟是询问还是感叹。
        涂苒心急,没等他继续说话就把这边的情况说了,又道:“我这会儿是没办法了,你能不能赶紧给我买个温度计过来,要是你没空,我就抱着小石头去看急诊。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似乎有些儿不爽:“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?”接着他又道,“你别急,我马上过来。”
        不出一刻钟,就有人按门铃,不知是谁。
        涂苒慌慌张张的跑去开门,她自觉这两天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,整天里忙来忙去,弄的人精神郁郁蓬头垢面,这会儿却也顾不了这许多。
        打开门,陆程禹已经立在外头了。
        涂苒惊讶极了:“你怎么这么快?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看了她一眼:“我接电话的时候已经到楼下了,”说着进屋去瞧孩子,他买了耳式体温计和听筒。
        小石头仍是熟睡,陆程禹给他量了体温,三十八度五。又听了会儿心肺,发现问题没甚严重,他这才松了口气,嘴里仍是说:“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……过了三十八度六才给退烧药,先观察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“嗯”了一声,这才坐下来靠在床边歇着,却觉着陆程禹正看着自己,她不觉低下头去捋了捋头发。
        陆程禹伸手过来轻轻覆在她额上,“你脸色不好”他说,“最近流感挺严重,你自己也要注意点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说:“没什么,有点儿累,想睡一会儿。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说:“你睡吧,我看着他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摇头:“算了,估计得等他好了,我才能睡得踏实。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去厨房里转了一圈,问她:“你还没吃晚饭?”
        涂苒摇头。
        “家里有什么?”
        “面条。”
        ……
        不多时,他从厨房里端了两碗热乎乎的面条出来,两人一个靠在床头,一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各据一方,各自手上捧着碗,安静地吃晚饭。陆程禹吃得很快,没多久风卷云扫,想是这会儿才下班,早饿了。涂苒觉得他这样对胃顶不好,饥一时饱一时,吃得又快,很容易落下病根。她想了半天,却是什么也没说。她吃得很慢,吃到后来,发现碗里还有一枚煮得白晃晃的鸡蛋。
        涂苒一愣,问:“你怎么没吃鸡蛋?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已经打了盆温水过来,一边给小石头擦身子了,一边说:“没了,我明天去买点菜,你这几天怎么过来的?家里没人帮忙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又问:“你明天休息?”
        “嗯,”陆程禹看了看表,“小石头几点吃的消炎药?”
        “下午四点。”
        “等会儿十点了再吃一次。”
        “嗯。”
        陆程禹去把碗涮了,又把孩子的小床推出去:“你休息,我看着他。”
        涂苒仍是不放心,跟着起身,又听他说:“没事的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等她洗漱完了从卫生间出来,陆程禹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,点着小灯,旁边搁着枕头和一床被子,婴儿床就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估计是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宿。
        涂苒也实在是累了,连动脑筋说话的兴趣都没有,自个儿撑回房里躺下。闭上眼,外间的灯光朦朦洒在眼皮上,偶尔听见他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,心里忽然就觉着踏实了。上半夜,她睡得很沉,连梦也没做一个,猛然间就被婴儿的哭声惊醒,她条件反射的坐起身,就觉着有人把孩子塞进她怀里。那人低声道:“他饿了,找你呢。”
        她仍是半梦半醒,继续条件反射的掀开衣襟,哺乳。
        小石头白天喝牛奶吃辅食,到了夜里肚子一饿什么都不要只吃人乳,涂苒数月来已经养成习惯,又或是母亲的天职,天性使然,一听见孩子的哭声,即使大脑并未清醒,动作反应却极为迅速。
        待得她这会儿真正清醒过来,才发现自己身上给披了件衣服,而那人也并未走开,正坐在床边瞧着这娘儿俩。
        涂苒素来脸皮薄,一直以来都避讳在人前做这件事,这会儿却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瞧,顿时浑身难受不自在。光线从外间投射进来,有点暗,他整个人有一半儿没在阴影里,而她整个人身上有一半是亮的。涂苒不知道,他究竟是在看孩子还是看她。
        她不由低下头,发丝从额前耷拉下来,下一刻,他伸手过来帮她慢慢理到耳后。
        涂苒只能屏息静气。忽而听他问:“他要吃多久?”
        “吃饱了为止。”
        他起身走出去:“完了喊我。”
        她这才松了口气,过了会儿听见他又去拿盆打水,想是又要给小石头擦拭身体物理降温。
        小石头终于吃饱喝足,抬头看了妈妈几眼,带着餍足的神情晕晕的又睡过去。
        后半宿,涂苒没怎么睡好,有些儿迷糊,做了些梦,有悲有喜,那些场景还依稀记得。在整个过程里,她耳边不时传来陆程禹为孩子擦拭身体拧干毛巾的声音,一连串的水珠滴在盆子里清脆作响,等她稍作醒转仔细去听时,外间却是静悄悄的,只听闻父子两人的均匀平和的呼吸。
        末了,她却睁眼到天明。


  • 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三月十日 更
        谢谢大家的留言!
        本来觉得剩下的内容不多了,结果写起来挺不住笔,这样看来还要拖个一到两章的样子。
        关于上一章里面,涂苒回答“奔钱去的。”
        我这边的解释是,她又一次对小陆子心软了。
        这不是赌气,也不是闹别扭,她也犯不着和自己的妈妈闹别扭。
        她无非是耍了点心眼,意思是告诉王伟荔,您女儿当初也有不对的地方,您也别拿人小陆子想得太坏了,既然两边都有错,您赶紧消消气吧,本来我和他正往良性方向发展呢,没想到又出了这桩事,大大阻碍了发展的进程。
        我觉得涂苒这个人,她自己喜欢什么真正想要什么以及小陆究竟是怎样一个人,她在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,这样就很好。
        如果不是涂苒的这个看似赌气的答案,王伟荔也不会紧接着说出后面那段话。王伟荔是个很爱面子的人,涂苒这么一说,至少她心里平衡了。
        至于这话说得没尊严没人格,我想,如果涂苒的父亲还活着,也许会当即给自己女儿一耳光,但是对王伟荔来说,面子比尊严更重要。面子是别人给的,是别人对你的认可,而至于尊严神马的,那都是自己自找的,她老人家一般不会过于在意。
        所以,这世上有不同的人,也有不同的父母。
        至于女儿的回答,王伟荔是否全盘相信,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,上了年纪的人有上了年纪的智慧。
        还有什么来着……假设一下,涂苒要是说:我是奔着爱情嫁他的
        涂妈妈会怎么想?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,第一反应多半是:好啊,臭小子玩弄我家闺女的感情,先搞大她的肚子才肯结婚,婚后还让人这么说她,看我不踢飞你。
        筒子们啊,你们究竟是想看he,还是要看be啊?
        清官难断家务事,这里面,善意的谎言有必要的,一来涂妈妈心理平衡了,毕竟她女儿也有不对的地方,这事说起来她们家并非能占多少理除非胡搅蛮缠,二来,她心里一平衡也不会死揪着这事不放了。
   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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